对不起,我的兄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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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编:那时我未满十八岁,管对我好的人都叫哥。 可他不准我叫他哥,他说,一是因为他二十六岁都能当我叔了,二是我管他叫声哥,平日就不好意思拼命催我交房租了。所以从认识到现在,

那时我未满十八岁,管对我好的人都叫哥。

可他不准我叫他哥,他说,一是因为他二十六岁都能当我叔了,二是我管他叫声哥,平日就不好意思拼命催我交房租了。所以从认识到现在,我都只喊他“房东陈”。

广东中山古镇号称世界灯都,无数工厂在小镇里星罗棋布,也有着数量庞大的、生产廉价衣食住行用品的廉价劳动力。我与房东陈,都属这些人之列。他是变卖了老家益阳的地皮,来这儿租下一整栋公寓对外招租。我就很惨了,辍学之后第二次来广东,没有学历只能找家不管吃住的工厂做工。

我背着行李在工厂附近走街窜巷找住处。走到一栋公寓前,还没看清招租启事,房东陈就从楼下的小卖部里蹿出来,口里嚼着槟榔含糊不清地说:“小兄弟租房是不?”我扫了他一眼,只觉得他不像个好人——脑袋上顶着乱蓬蓬的鸡窝头,那无精打采的懒散样子就像是会传染一般,让人避之不及。

我觉得很尴尬,假意盯着招租牌。他就在一旁信誓旦旦地说,这是小镇上最好的公寓,让我上去看看。我经不住他的再三怂恿,点头同意了。

一楼是他开的小卖部,旁边是楼梯。楼道很干净,和他身上的邋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两人站在房门前,“你看哈,空调、热水器、桌椅、席梦思,通通都有撒。”

我心想,房子家具齐全,租金应该不便宜。他却像知道我心思似的,瞪大了眼说:“这样好的房子,只要你五百块!你是不是不信?只要五百块嘿!”

他那样子实在有些癫狂,我本想和他讨价还价,可没过几分钟,就按他说的价稀里糊涂地定了下来。

 

楼下小卖部的收银台紧邻着楼梯,中间仅隔着一层透明玻璃。

一天,我下班回家,一个住我楼上的女孩正好走在我前面。那女孩一上楼,房东陈就像只鸣早的公鸡一样伸长脖子,将头仰得高高的,专注得连我走到他身旁都没注意到。

“喂,你在干嘛?”我这一声惊得他赶紧缩回凳子上,又虚头巴脑拉我坐下,叫我别出声。正是下班时间,又一个女租客上楼,他推推我的胳膊,示意我一同往上看。嚯!原来这老流氓在偷看女租客的底裤!我差点叫了出来,他赶紧捂住我的嘴。

那女人上楼后,他松开手问:“嘿嘿,感觉怎样?”我觉得不好意思,什么也没说。

这时,楼上又下来个膀大腰圆的女人,我正想细看,他却一巴掌拍在我后脑勺上:“看什么看,不准看!”

“怎么了?”

他压低声道:“这他妈是我老婆!”

2

自这件事以后,我们渐渐熟悉起来。下班后我总要在小卖部待一会儿才上楼,他也乐得有个人聊天解乏。

房东陈的老婆有点凶,但很喜欢我。据她说,她有个在外做工的弟弟正好和我一个年纪。我有时候开玩笑叫她“包租婆”,她就来拧我耳朵,非得逼我喊她几声姐姐才放手。在一旁的房东陈听见,嬉笑道:“多老的人了还让小屁孩子喊姐姐,害臊不害臊?”然后就轮到他的耳朵被拧个通红。

我在广州的前半年,天天吃快餐,烤鸭烧鸡轮着吃,听名字很诱人,实际上肉里油水极少,多吃几天就腻了。我本来就瘦,那段时间吃不习惯,脸色就不太好看。

有一天下楼时被房东陈拉住,他咂咂嘴问我:“小子,你吸毒啦?”我停下来向他大倒苦水,讲完后他若有所思,问我能不能吃惯菜油。我赶紧表示,只要有油水什么都能吞下去。他笑着骂我没出息,又让我晚上早点回公寓。

晚上刚到公寓,房东陈就招呼我上去吃饭,他老婆端菜出来,看见我在门口杵着不进去,还以为我害羞,硬把我拽了进去。包租婆做的辣椒小炒肉辣得我像条哈巴狗一样直喘气,吃起来却比快餐实在多了。

饭后,房东陈问我吃得怎样,想不想天天吃。我一听,还有这种好事?两眼立刻发亮,表示份内的伙食费肯定不会少。在一旁收拾碗筷的包租婆插嘴说:“你个小孩子能有什么钱,你平时有空来帮我俩看店跑腿就行了,我老公他最近得抽出时间来照顾我。”

“你虎背熊腰的,哪里需要人照顾了?”我话还没说完包,租婆就冲上来又要拧我耳朵。房东陈慌忙将她拦下来,扭头对我说:“你就别激她了,她现在肚里怀上了,哪能随便跑动。”

之前我还想不通,虽说他平日就疼老婆,可这两天就连稍微费点力气的活都不让她干,原来是包租婆怀孕了。我替他们高兴,试探地问能不能摸摸看。她点头同意后,我将手轻轻触碰在她的肚子上。虽然什么动静也没有,但一想到那股生命的温热距离我的掌心是如此之近,就忍不住紧张起来。

“怎么样,帮不帮我们这个忙?”包租婆问道。

我嘴上不情愿地答应,实际上心里高兴极了。这不仅节省了一大笔开销,还让我在异乡有了点家的感觉。

我的湖南兄弟

食君之禄,自然忠君之事。

从那以后,我一有空就去帮房东陈夫妇跑腿看店。他告诉我哪些常客说话算话能赊账,哪些人手脚不干净,只要进店来就要看紧。他甚至还把小卖部收银台的钥匙给我,我有点不敢拿,觉得这样不太好,他让我别啰嗦:“难不成别人来买东西找零还要你自掏腰包先垫着?”

有时包租婆嘴馋想买些水果,便从楼上拖长了声音往下喊:“小屁孩——买橘子!”我火急火燎抓起房东陈的摩托车钥匙就骑向水果市场。

那段日子连卖水果的阿姨都认得我,刚停好车,她就递给我一袋青皮发绿的橘子。阿姨吆喝着说让我多买点回家给老婆吃,我白了她一眼说:“我还小,哪来的老婆,这是带回去给我姐的。”

那段时间,我总有种被人信任的使命感,我在广州没有亲戚,工厂里的工友又老是看不起我,那些单价高且重要的工位都被他们抢了去,问个缘由,他们就不屑地嘲笑道:“你懂个屁啊!”

因此,房东陈将那些琐碎杂事托付给我时,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“他看得起我,我得把这事办妥。”

房东陈除了照料他老婆以外,大部分时间都跟我混在一起。

我们俩身形面孔都一样消瘦,那些后来的房客都有些摸不着头脑,我与他到底是兄弟还是父子。当别人问起时,我总是有些小得意,用夸张的语调答道:“哪有呀!我只是个房客唉!”

3

一天,我终于忍不住,和工友干了一架——严格意义上来讲,是我被一群工友打了。

我打定主意不离开工位,死抠着桌子不动。旁边的工友过来拉扯我,呼来他的同乡把我围个水泄不通,嘴里骂些不干不净的话。我气恼地吼道:“你们给我等着!”这一下更加激怒他们,两三人硬是掰开我的手指,连拖带拉把我推出了工厂大门。

我跌坐在空地上,不服气地站起身来掏手机。一开始我打算喊房东陈来救我,可真到了紧要关头,我反而冷静下来。他那小身板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,我一个人挨打也就算了,万一把他给打着了,那包租婆怎么办?

“叫啊!你他妈倒是叫啊!”“怂货软蛋!”周围一片起哄声,我后腰不知被谁踹了一脚,刚站起来又倒下去。

最后我还是没打电话给房东陈,狠狠挨了几个嘴巴后连班都没上完就回家了。

上楼时我故意扭着脸,希望别被他们夫妻看见。房东陈看见我上楼喊了我一声,我没应他,反而加快了步伐,牵动后腰整个人闪了一下。

他看我不对劲,连忙上来询问是怎么了,突然间心里的委屈都翻腾起来,我强忍着眼泪,使劲在脸上搓了一把说:“跟工友打了一架。”他吼道:“说清楚,哭什么哭嘛!”我把事情跟他说了一遍,他听完后说不能就这么算了,拉着我往外面走。

我怕他去跟那群人打起来,我们又寡不敌众,便慌忙拦住他。

他甩开我的手,说:“不打架!”

房东陈带着我去了厂长办公室,指着我脸上的红斑说:“厂长,工人闹事把我弟打成这样,是不是要给个说法?”厂长说他也没办法,闹出事情引得上面来检查,厂子得负责的。那些工人也不好得罪,都是老乡拉老乡,一走走一堆,到时厂里还怎么出货。

闹事的工人听到办公室的声响,嬉皮笑脸地一窝蜂往外跑,生怕被我指认出来。

办公室外一阵喧哗,房东陈跑出办公室,将水杯往那群人掷去,没打中人,反而惹来几声讥笑。他狠狠地冲他们骂了几句脏话,这事也就这么不了了之。

走回公寓的路上,我们俩都没怎么说话,我心里竟生出一种安稳的感觉。

 

打架以后,自然是不可能再回去上班了。房东陈看我闲着也不是个事儿,干脆他出钱我出力,两人一起搞点副业。那段时间我们想了很多赚钱的路子,还曾把公寓楼下的车库腾出来,摆了四台电脑开黑网吧。白天房东陈在家炒点小龙虾,到了晚上,我们就推出去卖。

黑网吧开了半星期就被人给举报了,房东陈不停地散烟打哈哈,告诉公安人员我们从没让未成年进来过,可人家压根就不吃这一套,进仓库就开始收缴电脑。包租婆看得急了,跑过来抱着电脑主机不撒手,公安人员要她放开,她就撒泼疯闹。大家担心她肚里的孩子,众人好劝歹劝她才松了手。

幸好小龙虾生意火爆,早点去抢个好点的位置,很快就能卖完。小龙虾呛辣的味道催圆了包租婆的肚皮,出于一个准母亲的自豪,她整日捧着稍稍显形的肚子逢人便打招呼:“是呀!是比之前大了点。”

再往后,我成了他们家的护产人员,看店之余还得端茶倒水,一刻也闲不下来。

4

有天包租婆困了趴在收银台上睡着了,我在一旁无所事事。

房东陈收摊回来,叫我一起把卖剩的小龙虾给解决掉。他吸着小龙虾喜滋滋地看着包租婆的肚子,看了一会儿又转头对着我,神秘兮兮地凑上前来伸出拳头说:“你知道不,我儿子现在,就那么大。”

“你孩子以后认我作干爹,我给他打条银链子。”说着我伸手在空中虚画出一个圆,他还嫌太小,要我画得更大一些。

小镇离市区很远,居住的人多是来打工的,因此没有什么出租车。房东陈下午就得准备出摊卖小龙虾,所以平时都是由我骑着他的摩托车送包租婆去做产检。这事我已经驾轻就熟,戴上头盔嘱咐包租婆坐好,拧着油门就上路了。

每次包租婆都会在后头叮嘱我慢点骑,前两次我的确非常小心,第三次从出门起整个人就有点心神不宁,还鬼使神差地选了一条近路走。穿过一条巷子时,一个小孩不知从哪忽然蹿了出来,我下意识将车头往外一拐,摩托车失去平衡侧翻在地。

那一秒,我大脑一片空白,一反应过来便马上冲到包租婆身边扶她起来。那小孩像是吓傻了似的愣在原地,两个大人赶紧跑过来,看到包租婆捂着肚子,连问都没问,拉起孩子就跑。我追也不是,留也不是,最后只木讷地重复问包租婆哪里痛,她紧张地喊着快打电话给她老公。

房东陈赶过来,神色紧张地载着包租婆去了医院。我一个人走回店里,在小卖部忐忑地等待消息。过了很久他才打来电话,说孩子出问题了,要去市区做检查。

我被嘱咐留下看店,但总是心不在焉,几次想打电话给房东陈,却不知道说什么,只能守在电话旁边等消息,同时不断安慰自己,包租婆一定会没事。

晚上,我想起信教的母亲,模仿她祷告的姿势跪在地上,也不知道要祈祷什么,只觉得应该这么跪着。

其他房客看我一个人看店,就上来询问。我怕被指责,不敢说真话,只掩饰说他们夫妻俩办事情去了。过了两天,终于等到房东陈的电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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